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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中国首批公派留法学生纪事(下)

  1946年7月出生,上海市人;1970年入外交部,曾在北京外交人员服务局、亚非司、干部司、部纪委和监察局及中国驻阿尔及利亚、毛里塔尼亚、中非、喀麦隆使馆工作,其中先后任驻中非和喀麦隆大使;退休后,任2008年北京奥运会、残奥会联络员,2010年上海世博会中国政府副总代表。

  雷恩市是布列塔尼地区的首府。雷恩大学历史悠远长久,成立于1810年,当时分设法学系、文学系、医学系、药物系和科技系,是一所综合性大学。那时由在城南的理工学院、医学院以及在城北的法学院和文学院组成。文学院与法学院相距仅七八分钟步行路程。文学院由一座古老的修道院改建而成,拱形门楣上刻有“文学和人文科学学院”的字样。

  进门后,穿过一道厚厚的橡木门进入内庭院,内庭院里有松柏、花草、喷泉、木椅。沿一条大路,左边是一排简易的教室,右边依然保存着老修道院的建筑。白色的石墙上整齐地排列着白色的小格子窗,一圈廊下毗连着大小不一的办公室和教室。

  平时中国留学生单独上小课,只有在阶梯教室上地理、法国史、世界史等大课时才与外国学生在一起听。

  我们在雷恩大学的生活绝大多数都是宿舍、学校两点一线。学校安排女同学住在市区的宿舍楼,男同学住在市郊东部的波利安区,意即“美丽的地方”,一片刚建成不久的白色四层学生公寓楼,每人住一间七八平方米的宿舍。

  1965年9月-1966年6月,大家都通过了一级考试,学校根据考试成绩将我们分成“快班” “慢班”及“普通班”。又经进修生学长提议,校方同意中国留学生的法国文学史课程只选修十八、十九世纪文学部分。

  我在普通班就读,小课有法语、语法、读报等。在法语课上每天都有一段法语的听写,老师把全文朗读一遍,然后一句句听写,接着讲评前一天学生上交的作文。朱骥澄(后任上海对外贸易学院法语专业主任)和我的作文写得比较生动,老师时常给到18、19分(满分20分),并作为范文讲评。

  起初我们的语言水平有限,不可能听懂所有内容,但也锻炼了听力,增加了不少知识,受益匪浅。力学笃行,这又大幅度的提升了自己的语言水平。

  同深奥的文学著作相比,大多数同学似乎更钟情于语法、口语等较为实用的课程。因为懂得语法知识,正确掌握动词变位和句法分析,可以帮助我们提高自学能力,遇到冗长的句子和复杂的逻辑关系也能应对自如,有利于增加阅读理解能力,学会准确表达。

  令我印象非常深刻的还有我们学生会在雷恩大学组织的运动会,主要组织者是汤林华等同学,大家都踊跃报上自己的姓名去参加。与其说是参加比赛,倒不如说是参加一场娱乐、健身活动。

  记得那天天气阴冷,风刮得很大,有的同学就穿着风衣去参加跳远比赛。我报上自己的姓名去参加的是1500米跑,这是我的强项。我上高中的三年正遇上自然灾害,但我不懂节约体力,仍坚持长跑锻炼,人虽显矮小,但体质和耐力都不错。

  比赛开始后,我一直随着大家,不急于加速,还边跑边劝参赛者保持匀速呼吸、合理分配体力,坚持到最后胜利。有的同学跑得太急,半路就退了下来,我则越跑越快。

  剩最后两圈时,我眼看就要超过第一位的蔡宏奎同学了,但裁判这时看到能坚持下来的同学不多,便临时吹哨,示意跑最后一圈。我加速冲刺,与蔡同时抵线米有两个“第一”。

  雷恩大学的授课不同于巴黎“朗高”语言视听中心和“法语联盟”的基础法语学习课程,雷恩大学系统学习法国文学则是个深造过程,自然差异很大。一开始同学们只有少数的精神准备,对这样大跨度的学习提升很不适应。

  在雷恩大学文学系,除了主修语言和文学课,还有地理、历史学、政治学和社会学等大课。刘惠明同学说,起初阶段学习异常艰苦,任课的大学老师按照他们惯常的模式讲课,不再像“法语联盟”老师那样照顾初学者,起初听课像听天书一般,只能依仗教材,对课文有重点进行复习,提高听力,来掌握各科知识。

  学习中测验考试非常频繁。一遇考试,大家都有点紧张,何况每次考试成绩校方都上报给法国教育部。同学们竭尽全力,一个多月后才慢慢适应大学的课堂学习,能基本听明白讲课内容,做成重点笔记,也能回答老师提问了,甚至也敢于向老师发问。

  1966年夏,我们到与中国学生留法勤工俭学有悠久历史渊源的蒙达尔纪市度假。

  蒙达尔纪位于法国巴黎市中心以南100公里处,属于法国中央大区的卢瓦亥省。中国人对它熟悉是因为这里曾留下了周恩来、、蔡和森等留法勤工俭学学生的身影。

  20世纪初,法国南部港口马赛,绝大多数勤工俭学生从这里踏上了法兰西国土。

  这里是20世纪20年代中国留法学生勤工俭学的发源地之一,是、陈毅、蔡元培、蔡和森、向廷玉等人曾经工作、学习过的地方。

  在英法百年战争中(1427年),蒙达尔纪还因为与奥尔良援军配合大败英军,被誉为“法兰西第一城”。

  蒙达尔纪有各式各样的小桥131座,风景秀丽,有“加蒂奈的威尼斯”之称。我们到达当地后,蒙达尔纪市政府热情地招待了我们,把我们安排在当地一所中技学校的学生宿舍里住宿,校舍全是钢柱钢板铆成。

  我们的暑期生活很有规律:晨练、政治学习、外语学习、体育活动。使馆还专门请了一位教授为我们补习外语课。他讲授的阿尔丰斯·都德的《最后一课》,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  因为一次“重走革命老前辈勤工俭学路”的活动,我们正真看到了当年学子们使用过的一个大木屋食堂。一家咖啡馆的老板还拿出一张照片,说是周恩来、同华工们的合照。1967年12月,周总理接见回国留学生代表时,曾仔细察看过这张翻拍照片。

  假期结束前,我们在市政府礼堂举办了一场演出,感谢蒙达尔纪市政府和市民对中国学生的热情接待。市政府官员和居民应邀前来观看演出。同学们演出了《丰收舞》《红绸舞》《筷子舞》,还有独唱、小合唱、二胡独奏等,压轴的是大合唱《东方红》《我们走在大路上》。

  两天后,蒙达尔纪市政府也组织了一场答谢演出。离别后,我们仍始终关注着这块有着中国“红色基因”的土地。半个世纪,弹指一挥间。2017年5月,我们得以重返当年的校园。

  2017年,作者(右一)等人参观蒙达尔纪勤工俭学纪念馆。(图源:作者提供)

  我们在布列塔尼孔子学院中方院长纪云霞女士陪同下,乘地铁来到雷恩第二大学(1969年,雷恩大学文学院迁址到雷恩市中心,改名为雷恩第二大学)新址,受到了副校长Denis Hue先生和大学对外联络部负责人Bougear女士的接待。副校长亲自带领我们参观了新校园及图书馆。中午,Bougear女士宴请我们。下午,我们先到佐拉中学与学生们座谈,后到孔子学院参观。我们走访了雷恩大学文学院旧址和大学宿舍食堂区,这里市容依旧,仍然是那样熟悉,那样迷人。

  当天晚上,校方派人送来留法校友三年前(2014年)重返母校的影集,请我们签字留念。我们送母校一张自己制作的卡片以示感谢,并在上面写小诗一首《怀念雷恩二大》:“学习故地,思念不已。天下桃李,博爱无比。”

  我们还重走了当年在蒙达尔纪的路,重温了思念之情。破旧简陋的蒙达尔纪火车站如今已焕然一新,没有了当年的模样。2014年9月,诞辰110周年之际,蒙达尔纪火车站广场被命名为“广场”。

  2019年,为纪念留法勤工俭学运动100周年,大型雕塑《百年丰碑》在广场落成,再现中国青年的求学风采。

  2004年,中法文化年期间,蒙达尔纪法中友好协会与当地市政府合作举办了“中国留法勤工俭学运动展览”。

  2005年1月,蒙市开辟了一条“伟大的足迹”红色旅游路线,涉及勤工俭学运动的多处景点,全市共设置11处“伟大的足迹”景点。

  2015年6月,湖南省人民政府购置了一座有300多年历史的古建筑,改建成了“中国旅法勤工俭学蒙达尔纪纪念馆”。蒙市法中友好协会会长王培文女士和副会长欧立佛·杜阿梅尔先生(Olivier Duhamel)亲自接待了我们,全程陪同并讲解了整个展览。

  纪念馆占地173平方米,三层建筑,上加一层阁楼,总面积421平方米。展览面积320平方米,分为“时代召唤” “探索真理” “东方栋梁” “友谊常青”四个部分。

  蒙达尔纪法中友好协会在市政府的支持下,多年来积极维护着留在当地的历史遗迹,并搜集了300余幅珍贵照片和历史文献原件。

  王会长在讲解时强调,蔡和森在这里曾和有书信来往。1920年8月,蔡在给毛的专信中提出了组织,回复说:“你这一封信见地极当,我没有一个字不赞成。”

  几个月过后,即1921年7月,中国成立。这封被称为“蒙达尔纪来信”的信件是建党的纲领性文件之一,有着特殊的意义。

  我们当年从法国离开后,也循着先辈的足迹,回到祖国开始报效国家,为人民服务。我们兑现了当初在蒙达尔纪的承诺,无怨无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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